話說林鳳翔兵至揚州城外,先將壁壘布得十分嚴整,旗幟遮夭,戈矛蔽日。清兵大懼。琦善恐軍心散亂,欲先立戰功,以鎮人心;時交初夏,大時酷熱,林鳳翔亦恐攻城不利,將各軍依山傍木爲營,以避暑氣:再從內河掘通水道,以備不虞。一面聽候清軍來戰。忽聽得清廷再調漕督楊殿邦,領兵萬人;前來助戰“林鳳翔大喜。先鋒朱錫琨問道:“今聞滿人加兵,元帥喜形於色者何也?”林鳳翔道:“揚州城內兵官,不是欽差,就是總督,必不用命。且兵符操於勝保,而琦善以相臣統兵,必不甘受令。不久自生意見矣。吾此時卻好用兵也。三軍聽了,皆爲忭舞。實則清國兵符,本在琦善。林鳳翔作爲此言,不過恐軍心聞清國增兵,致生疑懼,故爲此言耳。話休煩絮。到次日黎明,林鳳翔見軍移動,即對衆將道:“清軍以時方酷熱,不便用兵去故清晨來戰,彼先攻紫徒廟無疑矣。”少時,又見清軍旗幟不多。林鳳翔對衆將道:“清隊此來,必非大隊人馬,不過欲立小功,以定軍心耳。吾可讓之。待其小小立志,再興大隊前來,吾將可以二鼓再戰也。”遂傳令偃旗息鼓,不令出戰。說猶未了,只見清軍望紫徒廟擁進,約是三五千人馬,軍中打着雙來旗號,直攻洪軍。這一路正是朱錫琨的營盤。清軍幾次衝突,不能得進;林鳳翔見了,果令朱營退二三裏下寨。雙來見是不能得志,又見洪軍衆盛,恐防有失,即乘勢收軍。
說稱擊退而回。琦善聽得勝仗,不勝之喜。次日續遣各軍出城:先令本部以馬隊先攻計四橋;以楊殿邦與雙來仍攻紫徒廟。方調動間,適向榮令張國樑,以本部林鳳翔夜奪揚州府韋昌輝怒殺楊秀清兵五千人到來會戰。琦善都令隨勝保而去。兩路人馬,以五更造飯,平明起兵。
安排既定,早有細作,報到林鳳翔軍裏。鳳翔道:“吾固知彼以爲昨日小勝,必以全軍求一戰也。”遂令曾立昌伏兵於廿四橋西,待勝保過橋時,先折橋以斷彼後路;隨令朱錫琨以大兵從林裏橋東深山,乘夜開地穴埋伏,待勝保過橋後,留軍一半,截擊清兵,卻以一半直趨勝保大營;再以周文佳爲前部,迎勝保接戰。分撥既定,自與諸將來戰楊毆邦。鳳翔又下令道:“清軍如攻紫徒廟,本營且勿理他。待我軍在廿四橋得勝,則彼全軍皆亂矣。吾因而攻之,可獲全勝。”三軍得令,都於四更造飯,以待清軍。
且說勝保以本部人馬令張國樑爲先鋒,直望廿四橋殺來。時天色初明,遠望洪軍不多,卻靠廿四橋駐紮。勝保以爲洪軍精銳,必在紫徒廟大營,故不以廿四橋一軍爲意。到時勝保拔隊攻進洪軍隊裏。周文佳略應一陣,都望橋西而退。張國樑不捨,直趨過橋來。勝保見洪軍敗得容易,且退時旗幟齊整,乃驚道:“彼非真敗也,吾中計矣。”急令前軍休進,奈軍士進如蜂擁,令傳到時,已過了大半。勝保道:“此時便不可退矣。不如齊進,或可併力支持也。”遂督親軍並渡過橋來:只見周文佳的人馬,在草地上亂走。張國樑依然趕過來。不上四五里,只見伏兵四面齊起,金鼓響天,喊聲震地。勝保太驚。回頭望時,又見東南角上伏兵,皆從林裏地道而出。而朱錫琨一支人馬,如自天而降。勝保與張國樑,只得合力混戰。爭奈洪軍人馬多衆,憑高看下,勢不能抵敵。清兵折傷大半。勝保知不是頭路,急傳令退過橋來。奈橋已折斷,不能得過。軍心益懼,更不敢回戰。曾立昌人馬銳氣倍增,逢者便殺。張國樑馬下早着一槍,急向左右換了一匹馬,奮力望北方殺來,並呼道:“今不盡力,是死地矣。當於死裏求生。”清軍聽得,膽氣一振,就殺條血路,直出重圍。張國樑在前,勝保在後,且戰且走。
是時洪軍又復大至,盡把清軍圍住。勝保傳令軍士:一頭混戰,一頭築造浮橋過河,無奈對岸的洪軍,把擡槍亂行轟放過來。軍心愈慌,紛紛逃走。勝保嘆道:“吾死於是矣。”張國樑聽得大怒,立刃數人。軍士畏懼張國樑,此時不敢逃遁。於是奮力復出重圍,迤北而遁。洪軍隨後趕來。降者死者,不計其數。勝保奔到上流,見追兵遠去,即令軍士填造浮橋,奔回大營。誰想營中,已換了旗幟。早被朱錫琨分軍奪了。勝保仰天長嘆,欲拔劍自刎。張國樑急奪其劍搶救。隨勸道:“勝敗兵家之常耳!何必學小丈大爲短智哉?”勝保道:“吾以精銳馬隊,一旦中了奸計,喪於敵人之手,還有何面目見人?”說罷放聲大哭。左右皆來相勸,方始收淚。張國樑便收拾殘兵,不過二三千人,自與勝保欲回揚州城。
方欲行時,忽見前途喊聲大震,原來楊殿邦往攻紫徒廟之兵,因聽得廿四橋清兵大敗,並相傳勝保不知下落,故人心惶恐,不戰自亂。林鳳翔統率各路人馬,如排山倒海趕過來,勢不可擋。楊殿邦正在危急,張國樑欲領殘兵相救;怎奈曾立昌、朱錫琨已追到了,只得望後而逃。曾、朱二將就分軍,以曾立昌阻擊勝保,以朱錫琨截擊楊殿邦。因此楊殿邦不能得脫。雙來已死於亂軍之中,楊殿邦死命殺出重圍,軍士大半逃走。林鳳翔大殺一陣。正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清兵皆不敢回揚州城去。林鳳翔即傳令收軍。是役毀營壘六十九座,倒大旗十餘面,部將死者二十名。餘外清軍死傷,及所獲輜重,皆不計其數。這一場大戰,三尺小兒,也識得林鳳翔名字了。鳳翔遂大犒三軍。會議攻取揚州城。有說明攻的,有說暗攻的,不能勝記,鳳翔奮然道:“用兵全憑一股銳氣耳。今方乘勝,何患不得?”說罷,即點精壯軍上百餘人,皆身材矯健者,皆着隨自己而行。約定朱錫琨三鼓時分,帶兵到揚州城附近,吶喊助威。朱錫琨領諾。林鳳翔又令軍士,各帶堅固麻繩一條,繩約二丈,繩上各束鐵條一枝。二更時分,悄悄到了城外。
是時揚州城裏,人心畏懼,不敢出觀。故鳳翔百人,直抵城外,用繩拋過城;大叫一聲,殺入城樓上。拔出短槍,所有清軍,聞風膽落,皆一鬨而逃散。朱錫琨,又領大隊人馬直趕到揚州城外,金鼓亂嗚,吶喊助威。琦善聽得洪軍已進了城,急欲調兵時,林鳳翔百人,已被奪開城,朱錫琨大隊擁入。原來琦善因勝保、楊殿邦兩軍俱敗,已如驚弓之鳥,只把重兵擁護衙之內外,四城俱安守衛。不意被洪軍襲進去了。是時聽得揚州夫守,琦善全沒了主意,又不知洪軍人馬多少,只得棄城而逃。林鳳翔既得揚州,出榜安民,秋毫無犯,傳檄各州縣,紛紛來附,聲威大震。清軍皆望淮南奔逃。風信報到北軍城裏面,清軍大懼,憂慮不知所爲。林鳳翔傳令,休兵數天,然後大進。先把捷音報到金陵。
天王聽得,正要集諸臣慶賀,忽東王楊秀清上殿,面有德色。天王尚未開言,秀清即說道:“某固知林鳳翔雖老,乃能事之人也,故以重任付之。今揚州既定,滿人膽落矣。乘此北上,天下不難定也。”天王未答,石達開先說道:“勝不必喜,敗不必憂,但求努力謹慎。若得一勝,便沾沾自足,恐非國家之福也。”秀清道:“汝輩多侍舊臣。與大王出身共同患難,往往目無餘子。今觀林鳳翔幹如許大功,寧不羞煞耶?”石達開聽了,心中大怒。以在殿上,不宜爭辯,只得隱忍。東王並不請諸天王,直言令李開芳以大軍?出河南。韋昌輝道:“爭伐乃國家大權,自有主者,未經衆議,又未奉天王之令,誰敢擅動於戈?故河南雖應出征,號令不應出東王之手也。”說罷,悻悻而退。天王此時默默不語。錢江亦不答。各便退出。
及東王楊秀清回到府裏,蕭王妃蕭三娘道:“日來見王爺心甚焦勞,精神恍惚,究有何事?”東王道:“老將林鳳翔克揚州,軍聲大振,馳檄降服者十餘郡縣。指日北上。我明天即遣能將,沿徐州入開封,與鳳翔兵合,破北京如反掌矣。”蕭妃道:“王癡耶?妾問王有甚焦勞,非間王軍務也。”東王道:“某所憂勞者在此。除此之外,實無所懼。”蕭妃道:“然則王遣將調兵,天王知否?諸將更有何言?”東王道:“洪即楊,楊即洪耳。固無分別,亦無尊卑。今能員猛將,聚於楊氏,天與人歸,行見天王之讓位矣。”蕭妃聽了大哭道:“如此是滅族禍也!天下豈有大事未定,而行禪讓者乎?今日謂多得能將,請自問比錢江若何?”東王聽了不答。蕭妃又道:“王爺再自問比秀成若何?”東王道:“秀成已爲吾用矣。”蕭妃道:“此恐未必。願王自愛,毋爲人算。且諸將能勿有後言者乎?”東王道:“石達開與吾論交於寒微,乃吾至交也,必不涉我事。餘隻一韋昌輝耳。”蕭妃道:“方今軍事得手,休生內變。願王速改前念。否則妾當出首,必不以夫妻情而誤國家事也。”東王聽了,甚不以王妃之意爲然,只請王妃休得聲張而已。次日,即擬調將人河南。又欲留李開芳爲護衛,遂令丞相吉文元以大軍六萬先自起程;留李開芳隨後遣發。及吉軍起程之後,即獨自謁見天王。
適天王有病,東王直入宮中,向天王說道:“現已令吉丞相起兵矣!”
天王道:“此事先曾有報告軍師府否?”東王道:“此洪、楊二家之事,何與他人?”天王道:“非也。兵符在軍師府,不可不告。”東王道:“昔以爲我得專征伐者何也?”天王不能對。隨又道:“然則賢弟之意若何?”東王道:“吾欲得稱萬歲耳!非有他耳。”天王道:“如此何以稱我?且何以報告天下?待事成後,任弟自爲。眼前請勿復爾。”楊秀清不歡而罷。隨即辭出,迴轉府裏。心中甚怪天王,不從己志。遂令部下:稱自己爲九千歲。因此互相傳述,都稱東王府爲九千歲府矣。
且說韋昌輝在桂平殺妻,救出洪秀全之後,及至嶽州,遂娶了付丞相吉文元之妹,爲北王妃。那吉文元是楊秀清的心腹部將,故此北王吉妃與東王蕭妃常相往來。只吉文元雖爲東王黨羽,東王心懷非望,他一點沒有知道,並也不信有此事,看見韋昌輝仇視東王,心裏頗不爲然。獨是東王蕭妃,人甚聰明,且有賢德。素知東王所作所爲,諸將多有不服,必有伺其後者。去年九月十六,是東王千秋聖誕,大宴同僚,有許多歌頌東王者,韋昌輝聽得,面帶怒容。便當衆罵道:“方今天下未定,爲臣子當各自勉勵,不宜互相阿諛。若如此恐非國家之福也。”蕭王妃在內聽得,便知北王大不滿意於東王。遂與北王吉妃來往更密,以探北王舉動。
那日北王韋昌輝二更時分,方自朝上回府。吉妃問北王因甚事如此回遲?北王亦知吉妃,常與東王妃來往,故從不以機密相告。當下就糊塗答應:“此國家大事,爾婦人何必多問?”吉妃愈疑。然吉妃素知北王性暴,此時亦不敢多言。也是合當有事,適東王有書送到北王府。北王看罷,因信中押名有九千歲字樣,北王怒道:“誰是九千歲?某卻不認得。”左右答道:“此東王府束書也。”昌輝更怒道:“東王者,天王之所封。九千歲者,誰人之所?贈?此豎子殆欲爲王莽也。奈北王尚在何?”說罷悻悻。吉妃聽得,遂託故歸寧。是時吉文元已領兵出征。其妻吉夫人,乃部雲官之侄女;其母乃第四十六天將伍文貴之姑。是時適同在府中。吉妃先謁其母。伍氏見吉妃回來,母女之間,自不免談及機密事。那伍氏本來識得大體的,吉妃在言語間忽然問道:“父母與丈夫孰親?”伍氏道:“未嫁時以父母爲親;既嫁之後,當以丈夫爲主。”吉妃聽得默然,旋即辭出。伍氏見他問得好生奇異,隨又見他往見吉文元之妻室吉夫人,那吉夫人迎吉妃坐下。吉妃又猝然問道:“兄妹與夫妻孰親?”吉夫人聽得此言,料有些來歷,故意答道:“兄妹是同姓的,夫妻是不同姓的,又何勞多說?”吉妃道:“吾兄非靠東王九千歲爲生活者乎?”吉夫人曰:“然。”吉妃道:“若東王不在,吾兄究可自全否?”吉夫人口:“恐不能也。”吉妃道:“然則吾兄危矣!”說罷起辭而出。吉夫人聽到這裏,心內十分疑惑。奈吉丞相出征,無人商酌。
正在納悶間,忽報東王蕭妃至。吉夫人忙請進裏面。寒暄後,就把吉妃所說的話,對東王妃細說出來。東王妃道:“此何必疑哉!蓋北王欲殺東王久矣。但東王有可殺之道。然請夫人早晚打探吉妃,爲我偵悉北王舉動,吾自有計對之。但不宜泄漏,否則吉妃且不免矣!”吉夫人領諾。東王妃遂回。自此吉夫人每到吉妃處,或一二天往一次,或天天往一次不等,韋昌輝知有些原故。就因知吉妃與吉夫人,平日最少來往,今一旦來往甚密,早動了思疑。故吉夫人到時,北王竊聽了多次,也常有談及東北兩王交惡的事。昌輝聽得大驚,暗忖事機不密,險些喪在兩夫人之手。此事若不速行,反爲自禍耳。那一夜韋昌輝進房,就故意向吉妃搖頭嘆息,吉妃急問何故?昌輝道:“東王將殺我矣!”吉妃驚道:“此事妾不知。既有這點風聲,妾明日即往東王府,託名探候蕭妃,就偵探何如?然後報知王爺便是。”昌輝道:“你好多心!夫人孰不愛其丈夫?誰似你這般愚拙,要把丈夫事泄出來,恐東王妃決不肯露出。”吉妃不覺哭道:“王瘋耶!誰曾把王爺事機泄漏?休枉屈妾也。”昌輝怒道:“韋某是顧國不顧家,重公義薄私情的人。殺一婆娘,只如兒戲爾。不聞桂平逃獄之事耶?速休瞞我。”且問:“吉夫人連天到我府裏,究因何事?”吉妃聽了,料知情事敗露了,即作色說道:“姑嫂往來,亦人情耳。況家兄與王爺尚屬同僚乎?”韋昌輝沉吟少頃,隨笑說道:“日前不往來,近日乃如此密交,究是何意?”吉妃又說道:“適因母病,妾不便多行,故往來問訊耳。”韋昌輝怒道:“前言猶可,今直如此相欺耶?既是爾母有病,自可多使府役往來,何勞吉夫人跋涉?且爾之母,即吾之岳母也,有病胡不說及?也罷,明天你在這裏,待本藩親造吉府,謁見令堂,回來再說。”吉妃聽了,揮身抖戰,只是哀求恕罪。昌輝不答,一宿無話。次早,即將吉妃閉在一房,並囑守門的府里人,不準出進。如有來謁的,一概擋駕。先將各門關鎖,再令其弟韋昌祚守頭門。昌輝自往吉府。
到時伍太君,接進裏面,同以來意。昌輝道:“特來問候。”伍大君聽罷,不以爲意。韋昌輝見伍氏並無病容,料知有詐,坐不多時,即自辭出。昌輝回府,即向吉妃道:“本藩往謁令堂,令堂病得十分危殆,爾言果不謬也。”吉妃聽罷,面無人色,昌輝仍閉鎖房門,隨復轉出。
打聽得東王正進朝去,先令刀斧槍手,埋伏正廳屏後。隨出府門,已是己排時分。東王正自朝裏回,恰與韋昌輝相遇。兩王即前來握手相見。秀清道:“賢弟何來?”昌輝道:“適才傳說老將軍林鳳翔在淮南兵敗,已潰走徐州府。兄那裏還聽得否?”東王秀清道:“某全然不知。且朝中還未有驛報。賢弟的消息,究從那裏得來?”昌輝道:“說的是。江北來人現在敝府。王兄欲見其人否?”東王道:“甚願見之。可否請此人到敝府一會?”昌輝道:“此人必不肯出門。因在金陵有仇家,防被偵悉也。”東王道:“然則何如?”昌輝道:“不如屈駕到敝府裏,再問細底也好。因北伐之軍,關係甚大,小弟欲上朝見王兄者,正爲此耳。”東王聽罷,點頭稱是。隨行有十餘人,都跟着東王、昌輝,同望北王府來。將進門時,東王見守衛甚嚴,心頗疑忌。北王知其意,即說道:“頭門諸壯士,皆是江北來者。”東王遂坦然不疑。直至大堂上,東王坐定,即問江北來人安在?北王道:“尚在密室。待某傳他出來。”一面着人備酒,又令家人引東王的隨從,到外廂招待。時方盛暑,北王即請東王便衣。東王就卸去外套,把自衛的短槍,放在桌子上。少頃只見一人自後堂出。北王道:“此即江北來人也。”原來那人姓溫名大賀,乃廣東勇士也。精於拳棒,與昌輝交最厚。昌輝預使他充認江北官兵。待他相見時,好近秀清左右,便易下手,這都是預先擺佈的,東王那裏知道。見了溫大賀,即舉手令坐。北王也就座,一同舉杯飲酒。韋昌輝先向秀清問道:“果如老,將軍兵敗,王兄可動心否?”秀清道:“大兵北伐,誰不望勝。賢弟此言,究是何意?”昌輝即離坐道:“汝欲登大寶爲操、莽事耶?奈何當昌輝未死。”秀清聽了,登時變色。隨曰:“我無此心,賢弟何有此言?”昌輝道;“九千歲是誰封你的?將置天王於何地耶!今大事未定,遽懷異心:多結黨羽,擅發號令,以危國家;屢阻天王親征,以圖功高篡位;又梗軍師號令,使不得行其志,汝罪大矣。某與汝分屬兄弟,決不能誤國家大事,而徇私情也。”秀清道:“汝言及此,意欲何爲?豈天王命汝殺東王耶!”昌輝道:“吾非奉天王之命,乃奉全國人民之意也!”說罷,舉手一揮,屏後壯士齊出。東王方欲逃走,被溫大賀右手拿住,左手拔劍,向東王當胸一刺,東王大呼救命。隨從人等,應聲奔上大堂,東王又呼道:“殺秀清者韋俊也!”那隨從人等即欲逕奔昌輝,都被一班壯士攔住。此時槍聲隆隆。昌輝先轉過後屏,溫大賀盡力刺了一劍,東王當時斃命。是時北王府的壯士,與東王府的隨護,互相鏖戰,溫大賀竟死於亂槍之中。東王的隨護,雖有十餘人,奈北王府的壯士人多,不能抵禦,都死在北府臺階上。統計北府死者三人,槍傷者五人,殺得屍橫階土,血染堂前。韋昌輝隨出來審視,見楊秀清已經氣絕,已不覺動起向來結義的交情,爲之傷感。遂嘆道:“吾殺東王者,不得已也。”遂令人將東王屍首,收拾妥當,再將臺階上各屍,暫移別處。管教:兄弟鬩牆,頓令府堂成戰地;英雄刎劍,又叫天國失長城。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