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两天之后。
地点 宋先生的书房。
人物 王大成 王妻 王石梅 宋民良 陈向伍 丁德胜
李昌元 小康 四狗子
场景 一间很大但很古朴的房间，这是宋先生的书房、卧室兼客厅。屋内的每一件东西都很古老，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给人一种精巧高雅的感觉。这种气氛只有一个几辈都是读书人的家庭才具有。靠后台有一扇窗户，窗框已年久失修，但仍不失一种高雅的风格，窗纸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上面有一些水迹斑点。窗户中间镶着两大块玻璃。窗帘也因年头太久而由白变黄。从窗户的玻璃望出去，可看到一棵松树和一棵没有叶子的杏树。
台的左面有一扇门通向院子，台的右侧是一个挂门帘的门，通向另一个房间。
靠右墙的是两个很沉的书架，上面有很多书，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线装书，但也有几本新书。书架上有几个大花瓶和一个香炉，书架本为黑色，但因年久变为深黄色。在书架的右前方是一张大而宽的靠背椅，上面放着一只蓝布垫，中间补着红色花样，布垫和补花都已掉色。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对联，纸虽发黄，但字迹仍很清楚。字相当漂亮，出自名家之手。一条是“读书乃乐事”，另一条是“吾必忘回还”。中堂是一幅典型的山水画，这幅画年代久远，颜色已全褪去。
字画前面是一个方桌，两边各放一把椅子，均为红木家具，式样古老而好看。在房子中央放着一张大方桌，上面放着书、砚台、笔和茶具，还有一个插着花的花瓶。桌子两边放着两把很大而极不舒服的椅子，上面放着蓝布垫。
〔大幕拉开时，宋民良正在写字，他很专心，大概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或文章。
王石梅 （先从窗户往里看，后到门处，敲了敲）宋先生。
宋民良 （分辨出她的声音，很高兴，但又有点不情愿）请进来。（仍在写）
王石梅 （很轻地走进来，先看看宋，又看看房子）啊，真好看！跟我们那个净是刀枪的家一点都不一样。（向宋走来，看他写字）您写得真帅。
宋民良 （很快地写好了信，又看了一遍，问她）梅姑娘，你也写字吗？
王石梅 （微笑）我一攥笔，笔准折。
宋民良 （把信放在口袋里）请坐，有事吗？
王石梅 （严肃起来）宋先生，我已经问过了李昌元。（坐下）
宋民良 我知道你们吵过架。
王石梅 （又笑了）他是个傻瓜，只要我跟他说两句好话，他就想把甚么都告诉我。他现在有一份好差事，挣了不少的钱，还能给我买新衣裳。我可不喜欢他和他的新衣裳。不过，他给我甚么我都拿着，这样，他一高兴，就甚么都跟我说了。
宋民良 他都说了些甚么？
王石梅 他说……（站起来以增加勇气）您信我吗？
宋民良 （仍微笑）那得看你告诉我甚么啦，要是正经事，我就信；要是胡说八道，我就不信。
王石梅 不，不是胡说八道，是正事儿。他已经知道您把辫子剪了，他也知道您加入了叛军。为了升官，他想逮您。他升官多挣钱我不反对，可他靠逮您领赏，这不是正道。宋先生，昨儿我想了一夜，我想劝您躲一躲，您是个聪明人，别冒险啦。
宋民良 你同你父亲谈过这事吗？
王石梅 还没呢。要是我爸知道啦，他非扭断李昌元的脖子不可。所以我才先跟您说。您要是打算走，我来保护您。我甚么都不怕，再说我也有功夫，我可以扮成男的。要是我跟着您，保管教您吃不了亏。（搓手）
宋民良 梅姑娘，我谢谢你。你还不懂我现在所干的事情。我现在还决定不了，是不是该躲一躲。我也不能带着你。
王石梅 （火了）为甚么，为甚么？是我的功夫不到家？是我还不够勇敢？
宋民良 别喊！
王石梅 （仍在生气，不过有了笑脸）我们练拳的就是不会压低了嗓门说话。我知道，我现在还不成，我不会写字，可是我不是……
宋民良 梅姑娘，回家吧。（很感伤地）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清楚这件事。
王石梅 我是真心想帮助您，我不是……
宋民良 跟你说实话吧，我虽不会武术，可我有手枪。
王石梅 （出于好奇）在哪儿呢？在哪儿？
宋民良 （没办法，只得指向屋里）一支在衣兜里（随手指了指），另一支在屋里。
王石梅 （失望地）呕，您瞧不起拳术，您看不上有功夫的；可也怪，您怎么又跟我爸是朋友呢？
宋民良 梅姑娘，你不懂。还有好多好多事你都不懂。人脑子就好比大海，里面装着好多好多的东西。你不懂是因为你还太年轻。
王石梅 （非常非常失望）我得走啦，您看不起我。
宋民良 （非常和蔼地）不，我看得起你，不过，我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
王妻 （进院子）宋先生。
王石梅 他妈的，我妈来啦。（想藏起来）
宋民良 别这样！（走向门口）王师母，您来得正是时候，快把您闺女带回去吧，她跟个小孩一样的淘。
王妻 （进屋，看着女儿，由于气愤而说不出话来）
王石梅 （想大闹一场，但管住了自己，转向书架，看着花瓶）
王妻 （没等宋邀请，坐下）宋先生，她爸一向把您当成朋友，您这是怎么说的呢？
宋民良 怎么啦？
王妻 她，妞妞！
宋民良 王师母，她是个好姑娘。
王妻 别这么跟我说话。您是读书人，该懂得规矩。
王石梅 （转过身来，自责道）是我要来的，这和宋先生没关系。
宋民良 （叹气）
王妻 （对女儿）你还有脸跟我说话。快给我回家去！
王石梅 我走，不过您可别怨宋先生，别跟他吵架。（对自己的行为很害羞，但仍很有尊严地慢慢走出屋去）
王妻 （眼睛跟着女儿）宋先生，您是通情达理的人，别跟我们粗鲁人一般计较，我不过是想跟您谈一谈，把事情弄明白。
宋民良 对啦，这是把事情弄明白的唯一办法。
王妻 （像背诵一样）您瞧，我们家这一老一少全都不识字，可是我们一家子也都和和气气的。我不得不直说啦，最近，大家全像吃了呛药似的，谁跟谁都不对付，这都是因为您。
宋民良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王妻 他，妞妞她爸，有不少徒弟，可他最喜欢德胜和昌元。德胜是他大徒弟，昌元脑袋挺灵，净说好听的，让他老师高兴。这两徒弟就跟他儿子一个样，他们要是哪一天不来看我们，他们自己一准不痛快，我们也着急。
宋民良 现在这样的师徒关系可不多见哪。
王妻 说得是呀。可为了您，妞妞她爸和昌元闹了别扭。我不知道您想做甚么，也不知道您脑子里想的是甚么。可是我知道妞妞她爸和昌元因为您闹得很不痛快。李昌元不是您的朋友，他当然不会像妞妞她爸那样待您，这就是他们闹别扭的根儿。前天，中秋节，您也看见了，因为您在我们那儿，昌元就没上家来。
宋民良 对不起，王师母，我一点儿也没注意。
王妻 哼，那是您。我呀，这事伤透了我的心。昌元没来，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妞妞。您瞧，昌元和妞妞自打一小就在一块玩，一块练功，我留着神哪，昌元对妞妞有意思。我没去管他们。我是她妈，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闺女。我得替她找一个能养活她的人。昌元有好差事，挣的钱也不少，我琢磨着，要是他们结婚倒也挺般配；可您给他们添了麻烦。
宋民良 （阻止她）我？王师母？可能我……
王妻 昌元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宋民良 李昌元是个歹徒。
王妻 歹徒也有他好的一面，读书人也有他没用的一面。
宋民良 王师母，对极啦。
王妻 我不能说您心眼儿不好，可，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准得出事。咱们现在得想个法子好好料理一下。
宋民良 王师母，这可不太容易。
丁德胜 （从外面猛冲进来）师母，师母，快回家去，我老师要找昌元算账去。快！
王妻 （起身）宋先生，瞧见了吧？我跟您说甚么来着？
宋民良 （也起身）德胜，让你老师到这儿来一趟，王师母，王师傅听我的，决不会有麻烦。
王妻 宋先生，有甚么麻烦就瞧您啦。（同丁一起下）
宋民良 （跟他们一起到门口）德胜，一定让你老师来呀。（转身自言自语道）全乱啦，全乱啦！
王石梅 （从里屋出来，穿着男人的装束，头上戴着宋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支手枪）瞧！
宋民良 （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王石梅 （指向屋门）我进了院子，又从那儿回来啦。您看我像男的不像？您不是说了吗，拳头也怕枪，我现在有枪啦。您要是让我跟着您保护您，谁也甭想碰您。
宋民良 （想笑，但认为很荒唐）这太荒唐啦，你妈刚才还骂了我一顿呢，你没听见？
王石梅 别提我妈，我是我爸的闺女。
宋民良 （有点绝望）梅姑娘，我真……我真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
李昌元 （在院子里喊）宋先生！
王石梅 （听出了李的声音）我得把他轰出去！
宋民良 （咬着牙说）不行。（示意她回里屋去）
王石梅 （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宋民良 （走到门口）进来吧！
李昌元 （很慌乱，但仍试图镇定下来，进屋后，打量着屋子）
宋民良 （没让李坐下）昌元，你想做甚么？
李昌元 （走向宋）宋先生，咱们现在是一个爷们儿对一个爷们儿说话，咱们得一起料理这件事。
宋民良 甚么事？快说。我忙得很。
李昌元 你大概知道我要做甚么。
宋民良 我当然知道，你是一条走狗。
李昌元 甚么？（抓住宋的胳臂）
宋民良 把手放开！（由于宋的威严，李不得不把手放开）我告诉你：你是一条走狗。你从师父那儿的确学到了不少武功，可你没学到他的禀性和正气，你给你师父丢人现眼。
李昌元 别废话！不错，我师父是一身正气，可他得每天到场子上去卖艺，累得跟孙子似的，挣的钱还填不饱肚子。我，这条走狗，看我穿的是甚么，我能喂饱我的肚子。告诉你，你的小命在我手里，只要我逮住你，我就能得一百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宋民良 哼，别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能让你抓起来。我也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怕死，别用死来威胁我。（换了语气，变得友好）不过，为了你师父，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麻烦。（走向李，握住他的手）你要多少钱？说吧！
李昌元 多少钱？我能得着一百两银子，我干甚么要跟你要钱？
宋民良 别这么跟我说话，你毕竟是王师傅的徒弟，你多少懂得点拳师们的规矩，我想我要是凑点钱，还是弄得到一百两银子的。你看，是银子就都一个模样，漂亮，闪光，白花花的。你最好还是拿我的钱，闭上你的嘴，别再管我的事。
李昌元 你要是能给我一百两银子，那咱们就是朋友。
宋民良 （很有牺牲精神地）这是规矩嘛。
李昌元 咱们现在是朋友啦。我想求你一件事：你去跟我老师说说，让他把石梅给我。我和她从小就在一块儿，又都是练拳的，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师母也愿意。我现在有了差事，能养得起媳妇。事情出在我师父那儿，他可能不愿意。因为你，石梅也可能不乐意嫁给我。你跟我老师说去，他准听你的。只要老师一同意，石梅也得同意。你给我当一回媒人，我就再也不管你的事。咱俩的买卖倒挺公平。对我，说媒可比一百两银子重要。你要是答应啦，咱们就是最好的兄弟。你要是不答应呢，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宋民良 我不答应！
王石梅 （手里仍攥着宋的手枪，穿着宋的衣裳，只是没戴帽子，从屋里出来）昌元，你出去。我就是嫁条狗也不嫁给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兄的分上，我早就开枪啦。滚！
李昌元 好！你们等着，这附近就有我们的人，还有枪。（跑下）
宋民良 梅姑娘，你又把事情弄糟啦。我想先稳住他，我这儿还有好些事要做呢。现在可好，一切都完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唉，我不该责备你，我该怨我自己。
王石梅 （手发抖）我……怨我吧，您没错。
宋民良 谁也别怨，快脱了我的衣裳，让陈师傅到这儿来一趟，拿着这个。（给她一封信）快去护国寺，那儿有一座小黑门，你敲两下，没有人的话，再敲两下，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小辫”。听明白了吗？（在信上写了几个字）
王石梅 （把枪放在桌上，迅速脱下宋的衣服）听明白啦，我眨眼儿的功夫就能到。（拿信，跑下）
宋民良 （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枪，放进自己的口袋，从书后拿出好些文件烧掉，环视了一下屋子，看看还有甚么要烧毁的，以及哪些是他要带走的，在对联前站住）
陈向伍 （冲进来）宋先生，您找我？
宋民良 （走向陈，同他握手）陈师傅，您抓人的时候，出檄文不出？您是主教官。
陈向伍 我只管教打拳，不管别的事。
宋民良 他们要是想抓我，您无能为力？
陈向伍 我是一点办法没有。怎么回事？他们要抓您？
宋民良 嗯。
陈向伍 您干嘛不藏起来？我跟着您，您是王师傅的朋友，而王师傅一半是我的朋友，一半是我的老师。我要是护着您，我的差事准丢，可我不在乎。您要是不打算走，我就在这儿护着您。
宋民良 我现在应该躲起来，我知道该上哪，您用不着跟着我。
陈向伍 您要是不愿意带着我，我就给您看着房子。
宋民良 好！告诉王师傅，我过些日子再去看他。（向门口走去）
王大成 （已在院内）宋先生，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宋民良 （站住）现在事情很严重，他们就在这附近，我得先躲一躲。
王大成 （进屋）是李昌元捣的鬼？
宋民良 嗯，我和他吵起来了。
王大成 要真是这样，我不许您走。不能看着您让我徒弟逼走。我在这儿等着，我得当着您的面教训教训他。陈师傅，您说是这理儿不是？
陈向伍 （又蹲下）对呀，他是您的徒弟嘛。
宋民良 （很严肃）不，不，不对。我躲起来不光是因为李昌元，他今天不抓我，早晚有一天还是有人要抓我。我躲起来也不是因为我怕谁，我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事情不允许我感情用事或者鲁莽硬拼。该拼的时候，我就得拼；该躲起来，我就得躲起来。
王大成 要是这样的话，就让陈师傅跟您一起去。我在这儿等着李昌元。
宋民良 没这个必要。
王大成 他是我徒弟。他要伤害您，而我站在一边撒手不管，我还不成了街坊四邻的笑料？
宋民良 我的事业比任何个人感情重要得多。
王大成 您要干甚么重要事？您不告诉我，我到哪儿明白去？
宋民良 我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明白。不过，过不了多少日子您自己就会明白的。到那时候，我们就能肩并肩地一起拼杀啦。我实话告诉您，自从我认识您以后，我多少次想告诉您，您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您现在一定得管住您自己，等时机一到，我来请您帮助我完成重要的使命。
王大成 （沉默了一会）好，您走吧！您让我干甚么，我就干甚么。
宋民良 （想走出去，陈站起来想陪他同行）陈师傅，别跟着我。（摸一摸自己的手枪）王师傅，我屋里还有一把手枪，您拿着吧。
陈向伍 宋先生，我和王师傅有拳头，枪对我们俩没用。
宋民良 王师傅，拿着吧，要是他们来搜查，发现了它，又是我的一条罪状。
王大成 好！我替你拿着。（进里屋）
宋民良 （刚走到门口，又回来）他们已经来啦！
陈向伍 （一下子蹦到门口）谁？
李昌元 （同小康和四狗子一起进来）全别动！
〔堵住门，康和四狗子站在通向里屋的门口。
陈向伍 （站在宋的前面，保护他）怎么回事？
李昌元 抓人！（把手伸向腰带，摸枪）
陈向伍 抓谁？
李昌元 （头点向宋）他！
陈向伍 我是主教官，我不许你们抓他。
小康 （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枪）打甚么哈哈，您既然是主教官，就该让我们抓人。谁雇着您呢？
陈向伍 我可以丢了我的差事，但我决不允许你们抓一个好人。
李昌元 好人？（迅速打掉宋的帽子）陈师傅，您瞧！
陈向伍 怎么！宋先生您真是个……
宋民良 （微笑）陈师傅，您吓了一跳吧？
陈向伍 （突然对来者很客气）昌元、小康、四狗子，咱们出来当差不就是为混口饭吃吗？用不着这么较真儿，又是抓人，又是死刑。不用抓他，有甚么差错，我一个人全兜着。
小康 嘿，你说得倒怪轻巧，你能给我们一百两银子吗？
陈向伍 别着急，我慢慢给。
四狗子 这主意不坏。
小康 住嘴。咱们要是谁也抓不着，还怎么升官？他已然是主教官，他当然不在乎这个。
李昌元 是呀，您是主教官，你满意啦，可我们还年轻，我们得抓人，这样才能升官。走开！
陈向伍 李昌元，你可是王师傅的徒弟，宋先生是你师父的朋友，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无礼？
宋民良 陈师傅，您别管啦，我跟他们走。
陈向伍 不成！我要是早知道这份差事是干这种事的，我才不干呢。
李昌元 （生气）你让开不让开？（推陈）
陈向伍 （也生气）甚么？你小子敢碰我？
李昌元 陈师傅，我知道你功夫不错，我不是你的个儿，不过，我跟你说，我们可全有枪。
陈向伍 （逐一地看他们）我从来就不怕枪。
小康 姓陈的，你让开不让开？你把我惹急啦，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主教官。
陈向伍 （走向康）你敢怎么着？
小康 傻瓜蛋！（开枪）现在让你看看你怕不怕枪！
陈向伍 啊！（摇了摇，倒下）
李昌元 四狗子 小康！你！
小康 昌元，咱们只能这样。把他打死，你就能当主教官。
李昌元 没错，小康。（对宋）走！
王大成 （从里屋出来，卸下康和四狗的枪，把他们都打倒在地，把两支手枪放在桌上，慢慢走向李）昌元，我知道你那儿也有一把，往这儿打！我是你师父，让我瞧瞧，你敢不敢开枪打我。（走向李，李后退）
李昌元 老师，老师。
王大成 混帐！你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徒弟，今天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跟小康、四狗子这道号的人混在一块，你也不嫌臊得慌，败类！
小康 （站起来，想抓枪）
宋民良 （拿枪指向他）你，别动！（康和四狗全站在书架前）
王大成 昌元，你要遭报应的！
李昌元 是小康开的枪！
王大成 不要脸！
四狗子 王师傅，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小康 四狗子，别那么没骨头。
王大成 （转向康）你，八年前我就该打死。（转向李）昌元，是你把小康带来的。要么你，要么小康，得对陈师傅的死负责。
李昌元 （慢慢跪下）老师，我们太年轻，不懂事。（对康）小康，求老师饶了你。
小康 不，我的瞌膝盖不是为下跪长的。
王大成 哼，（推康）我拧折你的脖子！
小康 你以为我一点武术都不懂，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四狗子 小康，你会给打死的！
王大成 好，来吧！
小康 （用拳头出击王的胸部）
王大成 （刚开始并不动，等康的拳头要碰到他的胸时，用右手一把抓住康的胳臂，左手直打康的胸部）走——！
小康 （没出声地倒在地上，脑袋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想站起来，又倒下）
四狗子 （用手捂住脸）你这是找死呀。
王大成 （把康一把抓到陈的尸体旁，一只腿跪下）陈师傅，兄弟，我给你报了仇！（起身，对宋说）宋先生，不管我懂不懂您做的事，我可是为了您的事打死了人，咱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从今以后，您上哪，我跟着您上哪。过去，我关心的是我的镖局、金子、银子、货物，打现在起，我就关心您。（对四狗）滚！我不想杀死你，你这个饭桶。
四狗子 （马上跑到门口，又停下）王师傅，把手枪还我吧！没有它，我得挨五十大板。
王大成 （拿起一把手枪，退了子弹）拿去！
四狗子 （拿着手枪，发抖）王师傅，您是条好汉。（下）
王大成 昌元，该你啦。
李昌元 （仍跪在那）老师，老师，您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是个傻瓜。
王大成 你也给我滚，我不想杀你。
宋民良 王师傅。
王大成 让他回去告诉那些狗杂种：从现在起，凡是剪了辫子的都是我王大成的朋友，谁想抓他们，谁就是我的仇人。昌元，你听见没有？你，和你那一帮，谁想找岔儿，（用手抓住李的头发，李仍跪着，被拖到两具尸体面前）谁就跟小康一样！（松开抓住李头发的手）（李站起来，王推他的肩膀）出去！把我的话，都告诉他们！
李昌元 （发抖，跌跌撞撞地出去）
王大成 （对宋）咱们去哪？走吧。
宋民良 走！
〔丁和石梅一起进来。石梅出着汗，丁也很兴奋。
王石梅 （上气不接下气）宋先生，我把信送到了，他们正等着您哪！
宋民良 好极啦！（对王）咱们有地儿去啦。
丁德胜 （看着一切）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成 别问啦。德胜，好好照顾你师母，我要和宋先生走啦。
丁德胜 我也跟您一起去。
王大成 好好照料你师母。（对女儿）妞妞，再见。（拉着宋的手，宋看了看石梅，两人一起走出）
丁德胜 师妹。
王石梅 我也跟他们一起走。（跟随他们而去）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