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前场半个月后，上午。

地 点 区人民法院。

〔幕启：冯守易审判员坐长桌后，陈继芳坐冯旁，记录员坐在桌的一头。韩大金与李绣珍各坐一凳，面向冯。冯忙着看文件。韩大金焦急不安。绣珍呆视墙上的毛主席像。

　　冯守易 原告是韩大金？

　　韩大金 是！

　　冯守易 被告是李绣珍？

　　李绣珍 是！

　　冯守易 原告要离婚？

　　韩大金 对！

　　冯守易 被告也愿意离婚吗？

　　李绣珍 我没要离婚，可他们逼得我……

　　冯守易 问你什么说什么。你到底愿意不愿意离婚。

　　李绣珍 在韩家我活不下去了！

　　冯守易 你是说你也愿意离婚？

　　李绣珍 我……

　　冯守易 这就好办了，这是两造协议离婚，就可以很快地宣判。

　　陈继芳 韩大金你为什么要离婚？

　　韩大金 我……状子上有。

　　陈继芳 李绣珍，你有什么话说吗？

　　李绣珍 有！我要诉冤！我受了十一年的虐待！

　　冯守易 据我看，打离婚就是打离婚，不必谈别的。

　　李绣珍 十一年的虐待，怎么不该诉诉苦呢？

　　冯守易 你们是来离婚，不是来诉苦！

　　李绣珍 不诉苦，怎能断案呢？

　　冯守易 我就事断事，你不要旁生枝节。

　　陈继芳 李绣珍，你可以说说！

　　李绣珍 （唱）在韩家我受了十一年的苦，

　　身上心里苦难当。

　　我有身孕还受虐待，

　　不准吃饱，饿得我发慌！

　　近来婆婆不敢伸手打，

　　挑拨小两口儿闹饥荒！

　　整天里，指槐骂柳，摔盆砸碗，

　　比伸手打我还要难当！

　　在韩家我自己活不下去，

　　连肚子里的娃娃也会死亡！

　　冯守易 你说的这些，带来证据没有？在法院不要说空话，句句要有证据。

　　李绣珍 （唱）你要证据马上就有，

　　请你验验我身上的伤。

　　冯守易 你刚才说，婆婆近来没打你，怎么能有伤？

　　李绣珍 （唱）身上有疤多少块，

　　一块疤是一处伤！

　　冯守易 被告，你听着，告离婚是民事，打架斗殴是刑事。我这里不管刑事。

　　李绣珍 （唱）我不懂什么民事和刑事。

　　我要伸冤请你作主张！

　　冯守易 不是我不管，是法院有一定的手续！我可以把你移交刑事庭。

　　陈继芳 问问韩大金，有没有虐待的事。

　　冯守易 韩大金，你说吧。

　　韩大金 （沉默了一会儿，唱）

　　婆媳不和总该是媳妇不好，

　　李绣珍天生的个性强。

　　她若是能够忍着点，

　　老太太决不会闹饥荒！

　　陈继芳 说你妈妈打过媳妇没有？

　　韩大金 （迟疑，唱）

　　以前打过如今没打，

　　何必多说旧日的伤？

　　陈继芳 你这是向着妈妈说话嘛！

　　韩大金 （唱）自从她进到韩家里，

　　没有一天不闹饥荒。

　　早想休她，又于心不忍，

　　我们怕她难以改嫁受凄惶！

　　如今晚有了婚姻法，

　　两下分离正正堂堂。

　　陈继芳 婚姻法不是离婚法，你不要钻空子！

　　李绣珍 （唱）这里不肯把伤验，

　　我请你问一问四邻老街坊。

　　冯守易 慢慢地来，你现在既拿不出证据，我们只好去调查。好吧，我们来谈谈离婚的条件好不好？

　　李绣珍 难道我受虐待的事就不提了吗？韩大金，你说实话，你妈妈怎么虐待我！

　　韩大金 （低头不语）

　　冯守易 谈谈条件，早早宣判，省得拖延时日，对双方都不利。我精通法律，决不会判错了，委屈了你！李绣珍，你有什么条件没有？

　　李绣珍 （唱）我不知道什么条件，

　　我只知道心里身上受了伤！

　　韩大金，你妈妈打我下毒手，

　　你怎也这么狠心肠？

　　你说！你说！

　　韩大金 （不语）

　　冯守易 被告，你到底愿意离婚不愿意？

　　李绣珍 我冤枉！

　　冯守易 不要强辩！

　　陈继芳 说你的冤枉！

　　李绣珍 （唱）法官不管我的冤枉，

　　陈大姐你要帮帮我的忙，

　　十一年的委屈说不尽，

　　要说先得哭一场！

　　韩大金 她说不出来！

　　陈继芳 因为她太伤心了！

　　冯守易 你现在情况怎样？

　　李绣珍 （唱）我现在手里头分文没有，

　　离开了韩家我两手精光。

　　我还要带着女儿小勤子，

　　她才九岁离不开娘！

　　我还有了俩月的孕，

　　坐月子也得花钱请“老娘”。

　　冯守易 按法律说，孕妇不能离婚。原告，她有孕，不能离婚。

　　韩大金 我心里很乱，您怎说怎是！

　　冯守易 你怎么说？被告。法律上是有这么一款，要听孕妇的意见。

　　李绣珍 （唱）我不知道别的事，

　　我知道，别教腹中孩子受了伤！

　　冯守易 那么你是愿意离婚！韩大金，你愿意马上离婚，教李绣珍带走孩子？

　　韩大金 她带走小勤子不带走，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陈继芳 看孩子的利益，跟着谁好就跟谁！

　　冯守易 韩大金，你能出多少钱呢？

　　韩大金 至多能拿一百万，分两期或三期交付。

　　冯守易 李绣珍，你看，有一百万，解决问题不解决呢？

　　李绣珍 （唱）顾不得讲价钱要多要少，

　　我要说心里的委屈身上的伤。

　　冯守易 我问你，有一百万，能解决问题不能？

　　李绣珍 （唱）请你给我想一想，

　　一百万能过多少时光？

　　小勤子跟我都要吃饭，

　　母女也要穿衣裳。

　　生孩子就要一笔大花费，

　　还得事前租好了房。

　　冯守易 被告，你听我说，法律不管一辈子的事！韩大金，你能不能再多拿一点呢？

　　韩大金 我家境不好，我还得养活着老母哪！

　　冯守易 （看表）好吧，情况我都明白了，今天我就问到这里，你们等着宣判吧。

　　陈继芳 案子还没问明白哪！

　　冯守易 抓紧时间，还得办理别的案子呢！

　　李绣珍 （唱）请你分心给我想想，

　　别教我永远含冤日月无光！

　　判案容易，活着不容易，

　　别教我们大人孩子遭了殃！

　　（问金）韩大金你要说实话，

　　是你要离婚，还是你娘？

　　陈继芳 韩大金，说话！

　　冯守易 时间到了，去吧！

　　李绣珍 （唱）时间到了，我的话没说净，

　　求你帮我一点忙！

　　冯守易 办事有一定时间，你们去吧！

　　李绣珍 我还不明白这是怎回事呢！

（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