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虫与灯

  夏夜,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四只壁虎在墙壁上狩猎一只体重不可小觑的飞虫。

  这场捕猎持续了两个小时。虫有高傲的理想,总想一头扎进灯里去,而觊觎它肉体的四脚虫竟然也分外的有耐心。它们知道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虫为了灯来这里,便一早等在这,这种习惯已经成了它们种族的立世之本,以后也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而飞虫的儿女还是飞虫,长大了还是要继续寻灯——寻到了,撞进去。它的祖辈都是这样做的,不管之前有多少前辈在这条路上成功或者失败,没人管它们之后的事。

  虽说在我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壁虎一家还空着肚子,但我私心总想着它们白占我家的屋檐还不缴赁金,又加上连带赶走了安家在屋檐下的燕子,心底那点儿广义良善的恻隐之心就一并消失了。

  燕子的幼雏遭到了残害,父母便打了转飞走了。连带一口一口衔来的基业也不要,这两条黑色的丝缎,为了保全自身而离开了。有一次我在屋檐下看见了一点儿黑色的残骸,心里竟然惊慌:还不如让它们吃个干净,总好过这样漏些马脚招人生出些懦弱的自罪。

  亲眼看见燕子的血案,我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将它们除去,我会恨自己素来的顺从,当然恨完也就这样的继续下去——它们的窝筑的高而隐蔽,想除掉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它还未曾危害到这屋檐下,人的生活。

  ——也可能已经危害到了,只是我们的忍受阈值太过于伟岸,便已然习惯。

  说回狩猎这件事,这一只飞虫无疑是十分聪明的,相比于它那些被果腹的前辈来说,它几乎一瞬间就懂得了这些前路上的这些埋伏与算计,竟然机灵的躲过了四方的偷袭。但壁虎一伙又岂是好对付的,它们很快的排兵布阵,要把飞虫以另外一种形式围困在这里,我看着那只虫一路上左翻右转的努力腾挪,心里生出些别的滋味:它好像足够聪明与努力,又好像不是。

  我已经坐的足够久,没有看到壁虎得手就要回到屋里去了,我不为壁虎感到难过,也不为飞虫感到高兴,这种九死一生的侥幸本就不值得喝彩,多余的情绪又有什么用呢?与我长久共存的最后总是那四个长尾巴的四脚玩意儿,只是这一只飞虫例外罢了,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只,而像今天这样的好运气却不尽然再有。

  就算再有,又有什么用呢?

  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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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作者683032
Type: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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